作者：王毓琁
台灣的冬天濕冷刺骨，那年我如同候鳥般飛往溫暖的地方過冬。一下飛機，溫暖的衣物竟成了累贅。對越南的第一印象是：「太陽好大！我要烤焦了！」
那次返鄉正逢越南新年，母親帶著我們逛新春花市。市場裡擺滿了喜氣洋洋的花束，街道上人聲鼎沸、汽車喇叭聲此起彼落，年節氣氛熱鬧非凡。即使已過了快十年，那場景依然歷歷在目。
這趟回越南，還有另一個目的，母親要蒐集授課資料。當時她是越南語老師與演講者，希望學生和聽眾在課堂上不只是聽，更能感受到越南真實的生活風景，於是展開了一趟探索之旅。外婆家位於胡志明市附近的一個小鎮，從屋後步行幾分鐘就能到菜市場。除了母親在台灣常煮的牛肉河粉和春捲，我還嚐到了香氣四溢的烤肉飯，以及琳瑯滿目的現榨果汁。拿著數十萬盾的越南幣，讓人有種富豪般的錯覺，但折合成台幣後，也更能感受到越南平價美食的魅力。越南的食物佔據了我記憶中的一大部分，果然食物記憶最能勾起人們的感受與回憶。每當我在台灣看到波羅蜜和牛奶果，就會想起外婆放在冰箱裡，為我們準備的美好滋味。
我們坐著公車四處走訪。當時的越南便利商店不像台灣那麼普遍，因此路邊的甘蔗汁攤成了最佳的解暑選擇。也正因如此，我才理解為什麼母親在台灣每次看到甘蔗汁攤販都會買上一杯，原來那是屬於她的家鄉味。
某日，我們搭船穿行在孕育越南的母親之河「湄公河」上。這條河帶來豐饒的資源，也形成獨特的水上市場。每條船都乘載著商販的生活與經濟來源，讓我感受到滿滿的人情味與活力。即使只是在市場裡咬下一口酥脆的法國麵包，也不只是味覺的體驗。那是越南歷史下與在地文化交織出的食物。酥脆的麵包，夾著火腿、香菜、小黃瓜，吃來清爽可口。卻也讓我意識到，有些歷史不是寫在書裡，而是深藏在街邊的攤販裡。
我們也實地走訪了歷史古蹟「古芝地道」。若不知情的人經過，只會以為自己穿過一片叢林，但仔細看，會發現地道入口被厚重落葉遮掩，彷彿在玩躲貓貓。當我親身鑽入那條狹小、昏暗的通道時，心中充滿震撼。當年的人們如何在這樣如地下城般的空間中生存、對抗，甚至取得勝利？這段經歷讓我切身感受到地理環境與歷史洪流如何深刻影響後人，也讓這片土地成為教育的場域。為了讓我們進一步體會那段歲月的不易，導覽人員還準備了當年物資短缺時常見的食物「樹薯」。它外觀看似甘蔗，吃起來則像扎實、有嚼勁的馬鈴薯。沒有調味時難以下嚥，當地貼心地提供了花生糖粉沾著吃。雖然說不上美味，卻讓我真實地感受到當時人們的艱辛。
旅途中，我遇見了幾位販售彩券的小孩，他們的年紀與我相仿或更小。我好奇地問母親，為什麼他們沒有去上學，而是在街頭工作。聽完母親的解釋，我才明白，能好好唸書並不是每個人都能擁有的機會，也更加珍惜自己可以上學的幸福。
這趟旅程，從一份法國麵包、一杯甘蔗汁，到一口扎實的樹薯，不只是味覺的旅程，更是一次體會珍惜的過程。母親在蒐集資料的同時，我也一同嚐到了越南的酸甜苦辣。
